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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河的流水绕过运城禹门口的黄土台地,淌进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运城校区的梧桐道,整理校史档案的馆员老秦,从库房深处拖出一个标着“2021届毕业证存根”的纸箱,解开捆扎的封条,一叠带着淡蓝色封皮的毕业证存根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封面上烫着深绿色的校名,下方印着“修德 励志 笃学 创新”的校训,内页存根的就业去向栏里,“万家寨引黄工程”“农村饮水安全改造”“汾河生态修复”“乡村水利站”这些字样占了满满一页。从2021年毕业到2026年仲夏,刚好过去五年,这叠带着黄土泥沙味和水泥潮气的毕业证,藏着这所老牌水利高职院校,在山西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开局之年,培养本土水利技术人才的故事,也藏着那一代水利子弟“毕业进山乡,治水建家乡”的选择——2021年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的第二年,山西启动了“五水综改”攻坚行动,大大小小上百个水利工程同时开工,急需能扎根一线的水利技术工人,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2021届这一批毕业证,就是这场治水攻坚招贤榜上,第一份本土人才的答卷。
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是国内办学历史最悠久的水利类高职院校之一,前身是1956年创办的山西省水利学校,六十多年来一直扎根山西,培养本土一线水利技术人才,2004年升格为高职院校,现在拥有太原和运城两个校区,从建校第一天起,办学目标就没离开过“山西治水”这四个字:让山西的孩子学了水利技术,留在山西修水利,治黄河水,保家乡人喝上干净水,种上稳产田。
已经退休的原学院纪委书记、当年负责毕业证管理的张玉林,说起2021年的毕业证仍然记忆犹新:“2021年我们毕业证设计的时候,特意选了淡蓝色封皮,对应汾河水的颜色,深绿色的校名,对应黄河岸边的绿,那校训是我们学校几十年传下来的,特意印在封皮上,就是让每个孩子拿到毕业证,都记得我们水校人‘学水利、干水利’的初心。那时候有人说要不要改个花哨的样式,我们说不用,我们水校的毕业证,就得有水利人的味道,扎扎实实,能扛事。”
2021届水利水电建筑工程专业毕业生闫磊,是忻州偏关县人,爷爷是当年建设万家寨引黄工程的老民工,父亲是县水利站的退休技术员,一家三代都和黄河打交道,闫磊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直接就选了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说“我爷爷引黄河水浇了咱们偏关的地,我爸修了一辈子农村饮水工程,我接着干,就在家门口治水,不用出去飘着。”拿到毕业证那天,闫磊特意拎着毕业证去了万家寨引黄工程的偏关段,站在爷爷当年参加修建的干渠边上,举着毕业证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亲,父亲回他说:“咱们闫家三代治水,你现在拿着水校的毕业证,是科班出身的水利人了,把活儿干好,对得起这张纸,对得起黄河。”闫磊把毕业证放进自己的工具包,跟着工程队进了吕梁山,一待就是五年。
作为山西唯一的水利类高职院校,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的专业全都是围着山西水利需求转的:要修大型引调水工程,就开了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水利水电工程技术;要做农村饮水安全和灌区改造,就开了水利工程测量、给排水工程技术;要做黄河生态修复,就开了水环境监测与治理、水土保持技术。2021届一共毕业2219名学生,超过八成都是山西本地生源,其中近七成来自吕梁、太行山区的农村,不少都是水利子弟,靠着国家助学金读完了书,毕业证就是他们接过父辈治水接力棒的凭证。2021年的毕业典礼上,山西省水利厅的领导说:“咱们山西水校的毕业证,不是让你们往外走的船票,是给你们扎在黄土地上治水的镐头,山西的千沟万壑,都等着你们去修渠、打井、治河,这就是你们的战场。”这句话,闫磊记到了现在,每次扛着测量仪进山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
2021年,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国家战略落地,山西作为黄河主要流经省份,一下子启动了近百个重大水利项目:汾河生态修复四期工程开工,万家寨引黄工程南干线扩建,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全覆盖,吕梁山区淤地坝建设提速……这么多工程同时开工,最缺的就是能下工地、能跑山区的一线技术人员,顶尖水利院校毕业生大多留在省厅设计院,愿意跑到山沟里蹲点的不多,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培养的这一批毕业生,刚好补上了缺口,同样一张淡蓝色的毕业证,不同专业的年轻人,在山西不同的山沟河渠边,干出了不一样的坚守。
不少学水电建筑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直接进了大型水利工程的工地,成了一线施工的技术骨干。闫磊毕业之后,拿着毕业证进了汾河稷山段生态修复工程的施工队,从放线测量做起,一开始工地上的老工长说“职业院校毕业的娃娃,能吃得了这个苦?”结果闫磊天天泡在工地上,早上六点跟着工人去坝上,晚上十点回板房,遇到看不懂的图纸就翻课本,给老师傅递烟请教,不到三个月就能独立负责一段堤防施工。汾河生态修复需要在岸边修生态护坡,原来的工艺容易被洪水冲毁,闫磊在学校学过新型生态格网工艺,他拿出毕业证里带着的课程设计给项目总工看,说服总工试点,试点成功之后,整个标段都推广了这个工艺,护坡抗冲能力提高了一倍,还节省了十几万成本。老工长现在逢人就说:“别小看水校毕业的娃娃,人家手里有真本事,这毕业证不是白拿的。”
五年过去,闫磊现在已经成了山西水工集团一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依然天天泡在工地上,他的工具包最底层,一直压着那张2021年的毕业证,他说:“我当年就是拿着这张毕业证进的工地,不管走到哪,都得带着,它提醒我,我是水校出来的,活儿干不好,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家乡。”
和闫磊在大工地不同,不少学农村水利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考进了乡镇水利站,成了扎根乡村的水管员。2021届农业水利技术专业毕业生郭晓燕,是吕梁石楼县人,毕业之后拿着毕业证考了乡镇水利站的公益性岗位,回到了自己老家龙交乡,负责全乡十几个行政村的饮水安全维护和灌区管理。石楼是山西最后脱贫的县之一,山区吃水难,之前很多村子的饮水管道坏了没人修,灌区的闸门坏了没人调,郭晓燕回去之后,花了一个月把全乡所有的饮水管网、灌区渠道都跑了一遍,给每个村子做了水利台账,谁家管道漏了,一个电话她就背着工具包进山修,遇上大雪封山,她就徒步走几公里去村子里。之前乡里的旧灌区老化,灌溉效率低,她拿着自己的毕业证申请了水利厅的基层水利技术改造补贴,领着村民改造了三公里渠道,灌溉面积扩大了两千多亩,每亩地增产一百多斤粮食,老乡们都说“这个拿着水校毕业证的女娃娃,比我们之前的老水管员还能干。”郭晓燕说:“我就是这个山沟里出来的,我拿着水校的毕业证,学的就是给老家修水管浇地,回来干活,天经地义。”
还有学水土保持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进了黄河沿岸的生态修复工程,成了种树种草的“泥腿子技术员”。2021届水土保持技术毕业生赵军,毕业之后拿着毕业证进了临汾吉县的黄河滩区生态治理项目,负责在黄河岸边的荒坡上种生态林,五年时间,他带着工人种了一万两千多亩侧柏和紫穗槐,原来光秃秃的荒坡现在已经绿树成荫,水土流失量减少了七成。赵军说:“原来黄河岸边的坡地一下雨就往河里流泥沙,我们把树种上,保住了水土,黄河水就能清一点,我拿着水校的毕业证,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值当。”
还有学水环境监测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进了水质监测站,天天守在汾河、黄河边上取样测水质,看着黄河水质从IV类变成II类,一点点变清;学工程造价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进了水利招标代理机构,给一个个水利项目做预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even有少数毕业生去了省外,也都是跟着山西水利工程队去了青海、内蒙古修水利,拿着山西水校的毕业证,给全国的水利工程做贡献。
根据当年学校的就业统计,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2021届毕业生,超过八成留在了山西境内,其中超过六成直接进入水利相关领域,一线施工和基层水利岗位占比超过七成,这个比例在全国水利类高职院校里都排在前列,当年山西省水利厅专门发文,肯定了水校的人才培养模式,说“我们就是需要这样拿着毕业证就能下工地、能进山沟的本土人才,水校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很多脱贫家庭的孩子,毕业之后进了工地或者水利站,每个月收入稳定在四千到六千,彻底稳定脱贫,实现了“培养一个水利人,稳定一个脱贫家”的目标。
2026年的今天,距离2021年毕业已经过去五年,当年拿着毕业证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在山西水利一线扎下了根,很多人已经成了项目骨干、基层站长,再回头看这张淡蓝色的毕业证,他们都有着一样的感受。今年是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建校七十周年,学校举办“治水守黄 青春建功”校友成果展,二十多位2021届的校友把自己的毕业证带来参展,一张张淡蓝色毕业证摆在一起,背后就是一条条修好的渠、一片片种好的林、一个个通了自来水的村子,这张毕业证,印着这所老牌水校六十多年的治水初心,也藏着黄河流域山西段从治理到保护的转型,证明了职业教育只要扎根地方需求,就能培养出国家需要的人才,就能让普通农家孩子在家门口实现自己的价值。
老秦整理完这叠毕业证存根,把它们重新放进纸箱,摆在档案馆最显眼的位置,窗外运城校区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不远处的汾河正流淌着清清的河水,奔向黄河,就像五十年前一样,就像五年前一样,一批又一批水校人拿着毕业证,走向了三晋大地的千沟万壑。这张毕业证,没有顶尖名校的光环,它只是一所扎根山西的老牌高职院校,给一群本土农家孩子发的学历证明,但它承载的分量,一点都不轻——它连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的国家战略,连着三千万山西人民吃水、浇地的民生需求,连着六十多年水校人“治水建家乡”的传承,它告诉我们,水利事业不光需要设计院里的工程师,也需要千千万万个能扛着仪器跑工地、能背着工具修管道的一线技术工人,而这些工人,就来自一张张普通的高职院校毕业证,来自一所扎根黄土地几十年的地方水校。
很多人总说,读水利就得考顶尖名校,就得进设计院坐办公室,职业院校毕业没前途,但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2021届的这群毕业生,用五年的坚守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黄河治水需要各个层面的人才,一线工地、山沟水利站,一样需要人,一样能做出大贡献,只要你肯吃苦,肯扎根,哪怕是一张高职院校的毕业证,一样能在黄河岸边干出一番事业,一样能为母亲河的生态保护做贡献。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农家出身,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就是靠着这张毕业证和在学校学的手艺,一步步从测量员做到技术负责人,从普通水管员做到站长,参与了黄河流域山西段生态保护最关键的这五年,这就是这张毕业证最珍贵的价值。
闫磊今年跟着项目回到了偏关,负责万家寨引黄工程的支线改造,他特意抽时间回了一趟爷爷当年修的干渠,拿出自己2021年的毕业证,在老干渠边上又拍了一张照片,背景里,新修的支渠正在通水,清清的引黄水顺着渠道流向山下的农田,和五十年前爷爷修的干渠连在了一起。闫磊说:“我爷爷那辈人靠锄头修渠,我爸那辈人靠铁锹修渠,我们这辈人靠着在水校学的技术修渠,就是要把黄河水留住,给子孙后代留下水,留下粮,我这张毕业证,就是三代人治水的接力棒,我接着往下跑。”
这段关于山西水利职业技术学院2021年毕业证的往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群土生土长的山西年轻人,拿着一张家门口水校发的毕业证,走进了黄河岸边的山沟工地,扎扎实实干了五年,修渠、治河、修水管、种树林,陪着黄河水一步步变清的故事。这些故事,藏在学校档案馆的存根里,藏在水利工人的工具包里,藏在黄河岸边的绿树丛里,藏在三晋大地千沟万壑的渠水里,会一直讲下去,讲给每一个想留在家乡治水建家的年轻人听。它告诉我们,黄河流域的高质量发展,不是写在报告里的蓝图,是靠一个个拿着毕业证的年轻技术人员,扎根下来,一锹一铲干出来的,只要给本土年轻人一张合适的毕业证,教他们能用得上的手艺,他们就愿意留下来,把母亲河治理好,把家乡建设好,让黄土地长出更多的绿树,流出更清的河水,结出更饱满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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